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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隨便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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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滚莫扎特.//萨莫萨.//最后一个夜晚.

.食用愉快。有建议请私信,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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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也纳降下罕见的大雪,马车轮轧在雪里咯吱咯吱地响。
  安东尼奥·萨列里掀开布帘,从暖和些的车厢里踱下。车夫恭敬地扶着他的主人,将手中厚实的斗篷给这位备受尊敬的乐师长披上,又送他到屋檐下去等候——那可称之为"屋檐"的东西由几块木板摇摇欲坠地钉成。萨列里低声对他道了谢,从斗篷底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叩响木门。笃笃。

  马车夫回去了,开门的是一位神色疲倦的小妇人。
  "啊,是您。"她哑着嗓子,"安东尼奥·萨列里阁下。感谢您深夜依旧来访,沃菲在楼上,我去为您烧些热茶。"

  屋子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陈设极简单甚至于有些寒酸——楼梯踏板遭虫蛀过,稍稍使力就令人牙酸地直响个不停;壁炉炉膛可烧的东西同样不多,只有一指半高的火焰尚还燃着,谱纸被燎得边角卷曲,木柴不时发出噼啪声。萨列里安安静静走到床前,为放轻步伐而动作夸张,尽量让长靴踏在木地板上的响动更加轻微。他解下斗篷——同毯子差不多厚实的羊毛织物落在身上的重量让莫扎特发出一个干哑的短音。他醒来了,短暂地、混沌地清醒着,睫毛在粘滞的空气中颤动。
  "Euh…Salut, Monsieur Salieri."
  这是他们每次见面时莫扎特的开场白。如果是在往日,后面常常接着欢愉的笑声与一个花哨过头的行礼——"Je vous servir!"——萨列里如往常一般绷直身体等待下文,然而莫扎特这次早早哑了火——他紧闭着眼睛,嘴唇苍白干裂,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像被死神的手掌扼住脖颈般艰难地抽吸空气。曾无数次在宴饮上随着琴声流泻而出的、如同于许普诺斯座前蒙受恩典的绚美歌声如今化为了粗粝刺人的沙子,随着每一次空气的流动在胸腔中震颤着,发出怪异可怖的噪音。
  他握住音乐家冰冷的手。这精妙的艺术品伏在他手掌里,像一块柔软的冰。

  "我就要死了。"
  "您不会的。"
  萨列里的反驳与莫扎特对自己的宣判几乎同时落地。
  "您不会的。"
  他逐字逐句,发音极为执拗,且近乎无礼地斩钉截铁。萨列里缓缓跪倒在床榻边,用额头抵住音乐家毫无生气的手,深至骨髓的冰冷与灵魂遭受炙烤的疼痛在同一时间贯穿了他。上帝啊。他心想。别将他带走,这黄金的源泉还远未枯竭。他们曾在寥寥的信中交谈,年轻的小乐师除了他涂抹得乱七八糟的乐谱外还常附送上几行文字,而稳重得多的一方即使不予回复,也会在折起收好前逐字阅读至每个字母弯起的俏皮弧度都熟稔于心。——"只要缜密思考一下,便可知道死是人生真正的目标。"——他读到过这句话。信件早已被火焰吞噬,而死神果真如预言般紧随缪斯遗留的足迹找上门来,这也是他未曾料及的。

  现在明灯将熄。莫扎特没了反应,双眼紧闭着,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就要死了。康斯坦茨将茶水放下便又哭着下楼去,萨列里仍然握着他的手。时值午夜,礼拜日早已过去,他却从未像今日一般虔诚。主啊。他在沉默中求告着。别将他带走,别让这行走人间的神祗回到您的庭院中去…别让太阳熄灭,别让晨星坠落。全知全能的主啊。他几乎泪流满面。让这蒙尘的黯淡珍宝重新光彩耀目…洁净的灵魂应当永存世间,哪怕我将即刻死去,且永世焚身于地狱之火。

  莫扎特却再也没能回应他。

  将近十二点钟,苏斯缪尔赶到了,行走时的风声在萨列里身旁掠过。医生早已不必再来,而送葬者——萨列里听到车轮声停在楼下,在楼梯上便能瞧见康斯坦茨耸着瘦弱的脊背哭得更加哀恸,死神也在门外沉默地等待终章。他踏上马车,屏住呼吸,不知出自谁的宣判仍轰鸣着、尖叫着,从四面八方浓重的夜色里撞进他的耳膜。

  "他死了。"

  马车轮轧在雪里,钟声与低泣遥远地响起来。

  殿堂倾颓于今夜。星辰满布的天幕璀璨一如往日,几只夜行鸟类舒展羽翼在楼阁钟塔间穿行。曲终人散,最末的音符震颤着响彻——午夜静寂,黎明未至。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于一七九一年十二月五日病故,而冰消雪融、和暖欢欣的春日自此而始。


Fin.